
奉天(沈阳)城外的皇姑屯互利配资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。
这是1928年6月4日的清晨,一列满载着北方权贵和沧桑历史的专列,正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龙,从北京方向缓缓驶来。
车上坐着的,正是那位叱咤风云的“东北王”——张作霖。
这时候的他,刚刚在北京遭受了北伐军的压力,决定退守关外。为了防止意外,他甚至特意穿上了隆重的大元帅礼服,仿佛这次不是败退,而是一场盛大的归乡。
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一趟回家的旅程,竟成为了一条通向黄泉的不归路。
在皇姑屯的三洞桥处,随着一股巨大的黑烟腾空而起,这位从土匪起家,一路混到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的草莽英雄,潦草结束了他传奇且充满争议的一生。
关于张作霖,有人骂他是卖国贼,说他为了地盘不惜引狼入室,跟日本人勾勾搭搭,签署密约;
有人则奉他为东北守护神,说他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,凭借一己之力保住了东北,甚至利用列强矛盾,把东北建设成了当时中国工业最发达、军备最强悍的地区。
那么,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张作霖?日本人又为什么在扶持了他十几年后痛下杀手?

草莽起家
要说张作霖的一生,实打实是个“天崩”开局。
他出生在奉天海城的一个穷苦人家,父亲张有财是个赌鬼,整天游手好闲,在他14岁时,父亲就因为欠了赌债,被仇家活活打死,他也随母亲逃难,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。
为了混口饭吃,张作霖卖过包子、学过木匠、甚至流浪街头当过乞丐,后来,在营口高坎镇,他学会了给牲口治病的看家本领,也借此结识了不少江湖豪杰,为日后的崛起埋下了伏笔。
当时的世道,甲午战争刚打完,大清朝被小日本揍得鼻青脸肿,紧接着又是日俄战争,两个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打得不可开交。

东北兵荒马乱,官府腐败无能,盛京将军增祺都被打跑了,辽西陷入了无政府状态。
就在这样的背景下,张作霖为了保命,干脆投身绿林,当起了土匪。
不过,与那些只会打家劫舍的悍匪不同,张作霖这人脑子活泛,直接把土匪干成了“事业”。
他划定一个区域,设立“保险区”,在这个圈子里,他负责维持治安,防备其他土匪来犯,谁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,他就带人去干。
这样一来二去,老百姓发现,交了钱还真能保平安,比只收税不办事的清政府强多了,于是,张作霖的名声就这么传开,队伍也开始逐渐壮大。
随着队伍不断铺开,张作霖也发现,做土匪绝非长久之计,必须要赶紧想办法“洗白”。

于是,趁着盛京将军增祺的三姨太路过自己的地盘之时,张作霖立刻将其奉为上宾,极尽恭敬,并派兵一路护送,临别时,才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报国无门的苦衷。
这招“人情世故”相当有效,枕边风一吹,增祺将军便招安了这股“义匪”,张作霖也摇身一变,正式踏入官场。
进了官场,张作霖更是如鱼得水,与那些死板的旧军官不同,他身上带着股江湖气、讲义气、又舍得花钱,对上司更是极尽巴结之能事。
日俄战争期间,他两头下注,从而在夹缝中左右逢源,甚至在被日军捕获后,也能因受到赏识被释放,自此,他更是开始利用日本势力稳固自己的地位。
不过,也是在此时,受到权欲熏染的张作霖暴露出了土匪的痞性。
为了在辛亥革命中争取“护驾”之功,他设计诱杀了革命党领袖张榕,并大肆捕杀革命党人,正是因为他的恶行,才让东北革命的火种几近湮灭。
最终,在搞垮了其他军阀、吞并残余势力后,张作霖在1919年成功拿下了东三省,成为名副其实的“东北王”。
而在坐稳“江山”后,张作霖也展现出了非凡的治家手段:
一方面,重用王永江整顿吏治、清丈土地、肃清匪患,让奉天省财政在短短几年间,就还清了外债,甚至结余数千万。

另一方面互利配资,他又斥巨资建立了当时亚洲规模最大、设备最先进的东三省兵工厂,能自主生产重炮、机枪甚至飞机等军械,为日后入关争霸提供了硬底气。
但这样的丰硕成果,也不知不觉中,就引来了岛国日本的觊觎……
与狼共舞
我们必须认清一点,那就是,张作霖能在东北崛起,确实离不开日本人的扶持。
当年日俄战争的时候,他就给日本人当过“眼线”,后来在跟各个军阀斗争的过程中,日本人的枪炮、顾问、贷款,也没少为他提供帮忙。
但是,如果因此就说他是日本人的“走狗”,也并不合适,毕竟,当时张作霖跟日本人的关系,更像是一场互相借力的博弈,日本人想把他当枪使,他也想利用日本人保住地盘。
在张作霖刚当上奉天督军那会儿,根基不稳,他对日本人相当客气:
1916年,“郑家屯事件”爆发,一个日本商人在街上无理取闹,和中国士兵发生冲突,而日本驻军也以此为借口,不仅打死中国士兵,还蛮横要求中国军队撤出,并设立日本警察署。
这对张作霖来说是个巨大的羞辱,但他心里清楚,自己的实力跟日本关东军比起来,还是小巫见大巫,于是,虽然心里憋屈,但为了保住位置,还是选择了隐忍道歉、赔钱抚恤。

不过,与此同时,他也坚决顶住了“设立日本警察署”和“聘请日本军事顾问”这两个涉及核心利益的要求,最终只签了个赔钱道歉的条约。
后来,随着张作霖的羽翼越发丰满,他也开始跟日本人玩起了心眼。
日本人控制的南满铁路,不仅是东北的经济大动脉,赚得盆满钵满,更是让他们以此控制住了东北的军事调动。
所以,为了摆脱日本人的控制,张作霖决定自己修铁路,就搞出了“东、西干线”计划,正好把日本的南满铁路给“夹”在中间,形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中国自己的铁路运费便宜,服务也好,货主们纷纷改走中国铁路,这下就真把日本人给彻底架空,利润也跟着大跌。

即便后来日本人抗议此举违反了“满铁”特权,是“平行线”的抢占行为,但张作霖却以方便老百姓为由,耍无赖般的回绝了日方的诉求。
直到1925年,张作霖手下的大将郭松龄突然反叛,他才又不得不与日本人开展了合作。
那时候,张作霖是真的慌了,大帅府里乱成一团,张作霖甚至把家底都打包好,汽油都准备好,就准备在沈阳失守之时,烧了帅府跑路。
而日本人见状,就觉得机会来了,于是直接狮子大开口,提出了一系列卖国条款,包括承认日本在东三省的土地商租权、延长铁路权益等,这便是后来令人不耻的“日张密约”。
张作霖为了保命,只得满口答应,而日本人也信以为真,觉得这是控制满洲的绝佳机会,于是,关东军出兵干涉,切断了郭松龄的后路,使其腹背受敌、弹药不足,最终兵败被杀。

可是,等危机一过,张作霖这“老狐狸”又变脸了,日本人拿着条约来兑现,张作霖却翻脸不认人。
不是推给省议会决议,就是让老百姓上街游行反对,然后再跟日本人叫苦“民意难为”,以此来摆脱割让主权。
直到此时,日本人才真正发现,只要张作霖还在东北一天,他们想完全控制满洲就永远不可能实现,于是,日本军部里的激进派,便酝酿出了一个隐线的计划……
最终绝响
1928年的张作霖,日子很难过。
他之前为了圆“入主中原”的皇帝梦,带着奉军进了北京,当上了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。

可惜好景不长,南方的蒋介石、冯玉祥、阎锡山、李宗仁等人联合起来搞北伐,这帮“新军阀”也不是软柿子,再加上奉军关内的战线拉得太长、军心涣散,被打得节节败退。
眼看北京要守不住了,日本人又来趁火打劫,日本公使芳泽谦吉还是拿着之前的那份密约作筹码,甚至威胁如果不签,就不让张作霖回东北,并出兵解除奉军的武装。
好在,到了最后关头,张作霖也还是保持着民族气节与基本的骨气,决定不跟日本人废话,直接撤军回东北,继续当自己的“东北王”。
只是他不知道,这一拒绝,便不会再善了,历史的轨迹也就此转变。

当时,日本政府内部对于杀不杀张作霖其实也有分歧,首相田中义一仍旧主张扶持张作霖来间接控制东北,如果杀了他,惹得东北大乱,反而对日本不利。
但关东军那帮少壮派参谋不这么想,这帮人全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,领头河本大作更是个疯子,他觉得张作霖就是个老油条,软硬不吃,只有除掉他,关东军才能趁乱出兵占领满洲。
于是,河本大作瞒着日本政府,私自策划了这次暗杀行动。
这是一次相当典型的日本传统艺能“下克上”,而日本军队,也是在这样的狂热中,走向了失控的局面。
最终,弥留之际的张作霖,在给张学良留下“一切以国家为重”的遗言后,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而张学良也在对张作霖的秘不发丧中,完成了奉军的权力交接,稳住了局势,日本关东军想趁乱夺取东北的计划就此泡汤……
1928年的皇姑屯,是张作霖生命的终结,也标志着北洋军阀时代的谢幕。
如果要问,他是个卖国贼吗?如果不看他最后的结局,只看他为了上位签的那些字,说实话,很难洗白。
但他最终,却是用生命证明了,他不愿意做亡国奴,更不愿意把东北彻底卖给日本人,他在主权问题上那份狡黠的坚持,客观上也为后来东北的抗战留下了一定的底蕴。
那他是个守护神吗?或许也谈不上,毕竟,对于他治下的百姓来说,这个“神”太昂贵,也太暴躁。

他守护了东北的疆土不被吞并虽是不假,但他却没有守护好东北人民的幸福和尊严,他的守护,更多是为了守护自家的私产,守护那把至高无上的“王座”,为此,也没少压榨人民。
至于日本之所以要炸死他,是因为他从一个好用的工具,变成了一块硌牙的石头,日本人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,而张作霖,骨子里还是那个要在黑土地上说了算的“义匪”。
张作霖的一生,是近代中国转型期的一个缩影,他身上有传统绿林文化的义气与野蛮,也有近代民族主义的萌芽与挣扎。
在他死后仅仅三年,“九一八”事变爆发,失去了这位强权人物压制的东北,迅速沦陷,这或许从反面印证了他在维持东北危局中的重要作用吧……
参考文献
《究竟是谁杀死了张作霖》徐彻
《奉系军阀与日本关系的演变》李馨
《揭秘“皇姑屯事件”:始末、动机与余波》经姗姗
《从勾结到反目——试析张作霖与日本的关系》李欣鑫、钱凤欢
《浅析张作霖对日本的认识及态度变化轨迹》崔峰龙、高智强
《日本军部对奉系军阀张作霖态度的转向(1922-1928)》王明芳
《论张作霖的“两面派”对日外交》张欣
《略论张作霖对日的勾结与反抗》徐杉
《张作霖:与日周旋于夹缝中》秦豫
《论张作霖与日本关系的双重面相》张文俊、申晓云
《张作霖抵制日本控制的举措与东北近代化》康艳华
《试论张作霖与日本人的关系》戴振毅
《张作霖集团与日本的恩怨》贾熟村
《张作霖对日态度刍议》孟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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